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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問我到底在忙啥,我自己都不知道(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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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20120119:如是我聞

1.頹喪
過年的心情此時蕩然無存。
一來沒向公司申請假期,所以新年照樣工作度日。
二來婆婆的喪事還未告一段落。

2.奔喪
坐在巴士看著窗外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阿嫲最後看到的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景色?
家裡現在會是用佛教儀式幫阿嫲辦喪事嗎?除了爸爸和四叔以外的人會贊成嗎?
……不用緊,阿嫲皈依了,而且有小阿姑(妙聖法師)在,肯定會的。

3.佛號
一踏入阿嫲家,聽到的就是南無阿彌陀佛。
家族成員們都盤坐著,在妙聖法師的帶領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背誦著那六字。
無言地坐下,眼淚也只能默默地隨著那一聲又一聲的南無阿彌陀佛流下。

4 .遺容
她就只是閉上眼睛躺在那裡。
看著躺在棺材內的阿嫲,突然想到了很多書本內都會看到,很老套的形容詞。
【她雖然死了,但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阿嫲死亡的樣子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沒有死者應有的憔悴。
其實現在想想,自從去年十二月被證實患上末期癌癥,阿嫲最痛苦的時候也只有過世前最後那兩天,她甚至在星期四那天還吃下了一大碗的粥。
阿嫲,妳是在睡覺嗎?妳會不會突然起身?

5.堅持
「爸,你還不去睡?」
「以前有聽師父講過,不管怎樣,至少都要念八小時的佛號。還有一下子就八小時了。」
爸爸肯定沒想到他那半小時的堅持會演變成了守夜,在出殯前的每個夜晚大家都輪流在阿嫲的棺材旁背誦著佛號。

6.時機
阿嫲死得很是時候。(這麼說聽起來很不孝吧?)
雖然是在新年前去世,但大家來得及在除夕前將所有的身後事處理完畢。
阿嫲若早一天去世,遠在東馬的大堂妹肯定因為考試而沒辦法回來送最後一程。
阿嫲若遲一天去世,爲了新年而封山一個月的東禪寺已經開放,師父們也肯定沒有時間幫忙做佛事。
阿嫲若在新年後去世,已經去了台灣的妙聖法師又要再次趕回馬來西亞。
阿嫲的死雖然很突然,但卻是在大家都在的時候離開,除了說阿嫲死得正是時候,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了。

7.法事
「佛說阿彌陀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別論從未接觸過的佛門經典,即使是在家中也聽爸爸背誦多年的大悲咒和心經,在換成不熟悉的節奏親自背誦時,嘴巴還是打結了。
「三拜,問訊——」
嗚哇,這些禮儀小時候雖然學過,但都忘光了。
雖然大家都因為不懂這些東西而顯得手忙腳亂,但還是邊看邊學,法事得以順利完成。

8.抄經
「爸爸,我們寫這個要做什麽?」
「寫了之後燒給阿嫲,她會很開心的。你要寫幾張?」
「……我先寫一張好了,等我以後比較會寫的時候,我再寫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給阿嫲。」
在手和心思被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等字眼佔據時,聽到了不遠處年幼的堂弟和他爸爸之間的這段對話。
第一天,大家抄完了妙聖法師從東禪寺帶回來的五本心經(合計一百五十張。)
第二天,大家再次抄完了五本心經。(加上妹妹從家裡帶來的經本,這次共計三百多張)
「抄經堂一天內不見得可以抄那麼多吧?」
四嬸笑道。

9.祈禱
「曼儀坐幾時的飛機回來?」
「星期三早上的飛機。」
星期三早上……出殯時間是在十一點左右,她趕得上見阿嫲最後一面嗎?儘管四嬸交代了友人幫忙,但心底還是不斷擔心著。
拜託,看不到最後一面也好,至少也要讓她趕得上出席火化儀式。

10.開導
「……一人出家,九族登天……」
不知道那法師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是台灣來的法師。
在做完第一事後,法師向大家分享了他爺爺以前過世的事。他的家人當時一起看見了爺爺的托夢,也因為爺爺過世這一契機,一起皈依。
……以後有空的話,也去東禪寺走一趟好了。

11.灑凈
第三事後的半夜下了好大的雨,出殯當天早上也下大雨。
待會出殯應該不會也下雨吧?
「妳怎樣知道這場雨不是灑凈呢?」
事後爸爸這麼說道。

12.忌諱
出殯時,手上拿著放在棺材旁的花朵,嘴裡念著佛號,眼睛望著四周。
在總住持以及法師們的帶領下,一群白衣黑褲的隊伍就這樣從阿嫲家出發。
送殯隊伍經過的路線都是緊閉著的門口和窗戶。
因為要新年了,所以更要關緊門窗,不讓所謂的楣運進來家門嗎?

13.圓滿
一個穿著黑衣的短髮女子在一群穿著白衣黑褲的人群中顯得特別顯眼。
她和我們一樣,手持著花。
上了巴士後,有些愕然地看著她坐在身邊。
什麼時候回來的?比預想中的太快了。
「十點一個字到飛機場,拿了行李後大概是四個字,然後飛車回來。只是Dengkil那一帶的小路就沒有辦法飛車。」
事後她是這麼說的。

14.崩潰
法事完畢,在看著棺材被送入火化機時,姑姐再也受不了地大哭出聲。
從第一日開始,姑姐就一直在哭著。
她所承受的痛苦沒有隨著阿嫲的離去而減輕,反而隨著呼吸的次數逐漸增加。
在看著至親的人停止呼吸的那刻,誰能真的不在乎?誰能真的不哭?

15.人生如夢
終於可以好好躺在家裡休息。
從當初知道這個噩耗到從富貴山莊回來這樣躺著,至今回想起來那段日子……
好沒有真實感,那段時間從未存在似的。

16.偏見
對於妙聖法師出家一事,阿嫲從以前都一直很不高興。
「阿嫲以前不是對佛教有偏見的嗎?她最後卻皈依,我都嚇到了。」
「講到這個我就一肚子火。妳阿姑出家後第一次回家是師父帶著她回去的。妳阿嫲當時一直在那邊踢著腳,根本都沒好臉色。」
爸爸看起來非常不爽。

17.心軟
四嬸說著皈依的時刻。
「那時候總住持解釋後,還特地用福建話重複一遍,阿嫲很堅持地點頭說是。」
無法想像以前不喜歡佛教的阿嫲會那麼肯定地說要皈依。
也許是妙聖法師最後陪在阿嫲的那段日子軟化了阿嫲對於佛教的偏見。

18.種因
當初只是無心插下的苗——
「我們家裡有妙聖法師、阿建春蘭也常進東禪寺幫忙、還有那些小的也是有進東禪寺。」
「如果沒有你們,我們也不知道要怎樣做。」
在午餐後,八叔若有所思地道。
「所以說,那個法師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一人出家,九族升天。」
一說到佛教,爸爸都會顯得比較激動,比較多話。

19.得果
「幸虧早課有小阿姑,不然我們都不知道要……」
句子突然被沙啞的聲音打斷。
「妳阿嫲的福報真的很大啊。」
「我們趕得及在新年前做完法事。」
「剛才妳四嬸也有說了,總住持本來是要去芙蓉那邊的,但他選擇派代表去那邊,親自送你阿嫲一趟。」
「總住持替她主持佛事,出殯時也走路送她到警察局那邊,你去看看村子有哪戶人家有這麼樣的?」
「連曼儀都趕得回送阿嫲最後一程,填了最後的那一塊缺。」
一一數著阿嫲過世後的種種巧合,爸爸的眼眶似乎泛著淚水。

20.庇佑
爸爸因為連日來守夜不斷背誦經文而沙啞的聲音繼續響著。
「只要你的意念夠強,發了往生西方極樂的願,」
「佛陀會知道你什麼時候過世的,他會幫你安排好一切。」
這麼說來,我當初奔喪時,巴士也是等沒了多久就來了,這也是佛祖保佑吧?

21.感恩
感謝東禪寺法師們的熱心協助,還有家族其他人的理解和堅持,
如果不是大家,婆婆的喪事也不會那麼順利完成。
南無阿彌陀佛。

22.尾聲
爸爸和以前看的佛書都有提到這件事。
不可以在往生者附近哭泣出聲,那樣會讓往生者心生不捨、無法放下,進而沒辦法去西方極樂世界。
……我現在離阿嫲家很遠,離阿嫲也很遠,我是不是可以哭了?

——
筆後感:
其實這次阿嫲的喪事有太多太多的事,多到我不知該從何下手,只好挑些自己依然記得的事並用關鍵字簡單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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